2023年10月5日，德国历史学会最新发布的《拿破仑形象现代认知调研报告》显示，当代德国民众对拿破仑的评价呈现显著代际差异：32%的年轻受访者将他视为“欧洲现代化改革者”，而65岁以上群体中这一比例骤降至17%。这一数据突显了今日德国关于拿破仑形象的深度撕裂。从法兰克福街头的亲法青年到慕尼黑老兵纪念馆前的耄耋长者，何以会对同一位历史人物产生如此迥异认知？
历史学者安妮卡·施耐德在10月4日柏林电视台访谈节目中指出：“1814年拿破仑流放圣赫勒拿岛时，德意志民族连国家形态都尚未形成。今天，当德国作为欧盟核心成员参与地区事务，重新认知拿破仑对欧洲秩序的塑造意义变得尤为重要。”其最新著作《铁与法——拿破仑与德意志命运》恰在此背景下热销，作者在书中剖析占领期间推行的《法国民法典》与基础设施建设如何永久改变了莱茵兰地区的治理模式。（插入外链位置）
若追溯争议根源，需回到1803年法兰克福条约签署后。当时拿破仑通过“莱茵联邦”实验，将现代法典、官僚体系甚至公历推行至普法边境。德国现代历史课上常被引用的《科布伦茨市政改革纪要》显示，当地市议员乔治·科特写道：“法国大革命的法律的确扫除了封建枷锁。”但这种肯定伴随着剥削——据说柏林图书馆1813年的账目显示，为支付拿破仑军队粮草，普鲁士执政者抽调了当年75%的财政预算。
19世纪思想家的立场分歧至今决定着德国民众的集体记忆框架：黑格尔曾在《法哲学原理》中盛赞“拿破仑是骑在马背上的世界精神”，而诗人克莱斯特的《破靴子》一剧则暗讽其立体主义战争方式对平民的灾难性后果。更复杂的悖论在俾斯麦时期浮现——容克贵族一边攻讦他毁了特普利茨战役中普鲁士元帅的军旗，一边偷偷模仿其军事动员经验打造帝国陆军。
而在2023年10月，新纳粹分子与欧盟支持者的街头冲突再次将争议推至前台。波鸿大学社会学系数据显示，71%的欧盟怀疑论者认为拿破仑与当前德国在欧洲理事会的“强权角色”隐喻相同，而68%的绿党支持者则以他废除封建特权为类比，敦促德国内阁加速推动欧盟经济改革。“当代人正用拿破仑这面镜子映照自己的焦虑。”慕尼黑政治理论专家弗里茨·贝克的发言振聋发聩。
5月新开放的法兰克福历史档案馆近期公开展出1806年《普法茨革命宣言》原件。这份文件记载着当时慕尼黑商人弗里德里希·海因利希的起义诉求：“我们拥护拿破仑打破神圣罗马帝国的枷锁！他的宪政能让我们真正脱离采邑制！”而仅隔30公里以外的施派尔市长却上书奥地利皇帝，痛陈法国官员“用烧炭党火焰威胁庄园制度”。这种矛盾在数字化时代演变为在线历史社区里的论战阵地——著名的“Vox Historica”论坛上，关于“拿破仑在科隆建消防队是否抵销其破坏汉诺威王室象征性”的投票达到47万条回复。
在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任职的32岁金融顾问安娜·穆勒接受采访时反问：“为什么我们非要给拿破仑贴单一标签？现在的德国不是也同时扮演欧盟中‘纪律者’和‘和平缔造者’角色吗？”其观点印证了托尼·杨教授《多极欧洲中的双重叙事》的论断：21世纪的德国民众更倾向于接受历史人物“复杂性”，但这种认知仍受限于个人是否喝过难民潮、数字革命等现代议题的“生活汤药”。
在10月即将落幕之际，图宾根大学正围绕初版四卷本《拿破仑法典德译本》展开拍卖争夺，起拍价已突破20万欧元。而莱比锡街头反对欧盟碳关税的抗议者中，有人举着“拿破仑税”横幅——这种充满历史隐喻的当代政治表达，或许正是德国社会至今无法摆脱历史枷锁的明证……
德国人怎么看拿破仑：民族公敌还是欧洲英雄